因著李家同教授「讓高橋倒下來」一書的暢銷,讓「垂死之家」在台灣的名聲甚大。也因為那篇文章,腦海中想像的「垂死之家」,屋內躺滿奄奄一息的病人,志工們忙裡忙外的,吃力的為街友服務。我有點擔心自己半百高齡,無法承擔勞累的苦活,連臨陣脫逃的台詞都想好。

  沒想到我居然能在「垂死之家」,輕鬆的做了半天志工,還不覺得疲憊。我的經驗不是說李教授誤導讀者,而是我們二十多人到垂死之家,只做半天工,宛如蜻蜓點水,加上現在到「垂死之家」的志工多,工作量自然不大,也就不感到勞累。

  我們第一天服務,領隊姜樂義讓大家分三組,到三個不同的地方服務。沒想到「兒童之家」的修女,要求「志工證」,那組人馬才服務十多分鐘,就被修女請走。因為我們的時間有限,沒法等到週三申請志工證,所以就不去兒童之家。又因為從那天起不租專車,我們得靠巴士、地鐵以及雙腳到目的地。「重病之家」(大鴨蛋之家)離我們住的地方較遠,交通不便,於是全體人馬都湧入垂死之家。

  前身為印度廟的垂死之家,位於髒亂的菜市場邊。踏進屋內,就可看到排列整齊的五十張床墊,張張床上都躺著瘦骨嶙峋的男病人。隔著一個天井,另一個大廳則是女人天下,同樣的設備,同樣瘦骨嶙峋的女子。工作站原該是走道,天井則是洗衣服的地方。

   二樓有三間教室(好像有間是聖堂)和廚房,其他都是陽台,還有樓梯通屋頂平台曬衣服,因空間不足,屋頂都成為曬衣場,擔心胖子踩壞屋頂,身材削瘦的志工才敢上屋頂,把床單舖在瓦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剝洋葱切洋芋

  由於有識途老馬,我們把隨身行李寄放在大櫃內,又因為各地志工東西都塞在一塊,老鳥說:「貴重東西可隨身帶著。」我將放相機、證件的包包背著上工。沒想到相機還派上用場。原來在病人房,修女絕對不允許拍照,可是我們在二樓工作,不禁止自拍。

  我上樓時,手腳快的曲冰婦女,已經坐在一個大鋁盆前,認真的削洋芋皮,有人把去皮的洋芋切成塊。切塊的刀長得很奇怪,好像站在地上的直角鐵片,把洋芋送到它的嘴上,立即分成兩塊。印度人連魚都以此刀切片,甚至還可剁魚鰭,技術可高桿呢?我試切洋芋,發現看來笨拙的刀,其實很安全,只是速度不會快。

  修女們沒想到有這麼多志工到廚房打雜,工具不足下,我們幾人無法削洋芋。主其事的修女很聰明,很快的找來洋葱、大蒜、生薑、大扁豆……剝皮,再切片或丁。印度的洋葱個小,紅皮,和台灣洋葱長相差別極大,卻同樣的刺激。大蒜也是一付營養不良的樣,扁豆像台灣的帶莢皇帝豆,卻連莢帶豆切小塊。

 

  我們在印度的觀察,一般平民好像什麼菜都煮成一鍋,全用咖哩調味。所以這些菜端出來時,全變成紅色。當天中午的主菜是每人有顆蛋,那些蛋都是康念慈剝的殻。

  這時有人說修女昨天在此地拍照,看來這裡不是攝影禁地,於是我把相機拿出,為大家留下珍貴的活動照片。

  廚房的工作結束,我下樓找活幹,正巧碰到香港籍的修女,她會說國語,叫我為一個女病人的腰部抹藥,必須戴上手套。她說:「這種藥對疱疹很有效!」

修女和志工把病人照顧得很好,至少一百位病人的「垂死之家」聞不到絲毫的異味。曲冰的教友觀察後說:「這些病人受到的照顧,比台灣大多數老人安養院好得多。」

擦完藥我又沒事做,香港修女看到一位志工正拿報紙摺垃圾袋,她叫我去幫忙,於是我就在「垂死之家」上美勞課。我的美勞老師是位荷蘭小姐,她在荷蘭學過中文,後來又去過北京、上海、廣州,所以她會說簡單的國語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早茶時間

  差不多在十一點左右(註:我戴了手錶,但印度的時間比台灣慢兩個半小時,我沒調整錶,看時間就要做減法,因而懶得看;由於集體行動,所以時間變得迷糊。)早茶時間到了,所有的志工都到二樓陽台吃吃喝喝,東西和大鴨蛋之家幾乎一模一樣,我趕快拿塊據說來自荷蘭的餅乾,志工最讚賞的點心,嗯!果然好吃。

  位於住宅區的垂死之家,緊接的芳鄰是間印度廟,屋外就是人聲鼎沸的平民街道,於是二樓陽台是觀察印度人日常生活的好地點。我看到一對新人和親友團,可能從印度廟出來,新人坐大轎車先離開,其他的親友陸續坐上自家轎車,還有些人坐貨車,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去。

辦喜事的人家,看來經濟能力甚佳,一路上竟沒有燃放鞭炮,也沒有鑼鼓喧天,更沒有引來圍觀的路人。對於印度人辦喜事的方式,我覺得比國人有公德心,因為你家的大事,對不相干人的有何意義?又何必騷擾別人呢?

  康念慈從樓上看到另一個畫面,就是一個女人過世,親友以擔架抬著她,全身都被白布蓋著,露出一張安詳的遺容,臉孔四周擺滿鮮花。亡者該被親人送到火葬場,以印度教的儀式火化。站在陽台才十多分鐘,就能目睹人生最重要的大事,說來也是難得的經驗。

  我利用早茶時間,偷空到印度廟探虛實。沒想到印度廟內人潮擠得水泄不通,儘管好奇心重,而我既不會印度話,又擔心不懂規矩,唯恐犯了印度教的禁忌,只好鎩羽而歸。

  才進屋,一眼就見到男志工鼓勵病人做復健,又見到有男志工扶病人上下樓梯,看來也是復健。原來「垂死之家」的志工,因為好心,以往對病人服務週到,比如替他們洗澡、餵飯,苦了一輩子的病人,於是一切依賴志工,自理能力越來越差,最後走完人生路。

  許多志工經過討論後,開始為有復原可能的病人做復健,由於許多復健做起來很痛苦,志工必須強迫,因而我看到的志工,一臉嚴厲表情,該是此種情況下的結果。

  只是垂死之家的復健室就在走廊上,佔地不到一坪,才擺著兩三台簡單的運動器材。也許需要復健的病人不多,所以運動器材經常「等沒人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開飯了!

  志工早茶結束了,接著就是病人的午餐時間。盛飯、加咖哩菜汁及咖哩蛋等工作的人,都是資深的志工。而我們這群插花的志工,只能做端飯、送水給病人的工作。志工領班告訴我們,最裡面的床位先送,可是大多數病人都希望我們先端給她們,幸好她們體力不佳,否則就會強力攔截。

我覺得奇怪,她們又不是剛來,不熟悉作業流程,大家一定有飯吃,最多慢五分鐘,也餓不死人,何必爭先恐後;或許她們在外流浪太久,經常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,使得她們養成先搶先吃為快的心態。

我另外觀察到,「垂死之家」的女病人,飯量似乎比「大鴨蛋之家」要來得大,因為每人都有一盤飯後,立即有志工分別端著飯及咖哩,走到每個床位前,很多人都要求再加一點。而我們前一天卻少見有人再添飯菜。

  就因為人手足,我再回去把舊報紙摺成紙袋的工作,幾位沒事做的曲冰婦女也來我這裡,和我一塊做美勞。摺了一大疊紙袋,我們都不曉得用途,唯一知道這是有用途的環保袋。

  當領隊姜樂義呼喚大家收工了,我們趕緊拿鑰匙把衣櫃內寄放的背包提出,一行人走路到地鐵站,再搭車返回寄宿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的感慨

        你若以為到「垂死之家」做志工,都像本文描述的輕鬆愉快,可是大錯特錯了!同行有些男隊友在該家服務兩天,他們看到外號「工頭」的白人志工,對事情做錯的菜鳥志工很嚴厲。而志工少的時候,工作量就極多。如果遇到病人去世,格外的事就更多。

  其次,我觀察到志工以來自歐美先進國家的白種人為多,黃種人則以日、韓兩國人為主,華人則多來自香港、新加坡,反而是印度本地人較少。我從書上得到的訊息,印度的嚴格階級制度,知識份子以做勞力工作為恥,更不會為出自賤民階級,窮人中的窮人服務。

總之,「垂死之家」能成為全球志工朝聖地,源源不絕的志工到該地服務,絕不是浪得虛名。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wang0802 的頭像
wang0802

王蜀桂的道聽塗說

wang0802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2,32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