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國內外參加旅行團,想吃富有地方風味的餐飲,幾乎是幻想。因為旅行社安排的制式餐,以一般人可接受的菜餚為主,換言之是極沒特色的飲食。以我的經驗,偶而吃一次旅行餐,還覺得味道不賴,如果連吃兩天,就要讓人倒盡胃口。

多年前到大陸旅遊,因為是家族九人同行,行程包給旅行社,吃飯卻例外,為的是遍嚐各地風味小吃。其實在旅途中,旅行餐說來既省時、又省事、更省錢,我們對它並不排斥,當行程緊迫時,就改吃旅行餐。

我發現山西鄉鎮餐廳提供的旅行餐,有不少令人驚訝的鄉土菜餚,讓人永遠忘不了。印象最深刻的是吉縣招待所,我們將菜單上的魚蝦換成蔬菜,結果那一頓竟然有十多道菜。雖然菜看來較粗,味道還不錯,其中的南瓜玉米糕,就是好看又好吃的甜點。

在山西、內蒙、北京等地,吃過幾十家餐廳的菜單,總覺得各家的菜名大同小異,做法也雷同。不曉得是否大鍋飯吃多了?或是餐飲學校的老師都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,以致眾家餐廳的菜單,像穿制服般統一到沒有特色。

我查覺大陸點菜也有程序,先點涼菜,再來熱菜,從海鮮、豬肉、牛肉、雞肉、湯、飲料,按秩序點,最後才是主食。如果先點主食或從牛肉點起,服務生就亂了套,那頓飯絕對會漏點湯。由於整個大陸流行吃海鮮,服務人員首先推薦的多是大蝦、海蔘、牛蛙、螃蟹、甲魚等海味,價格比台灣餐廳還貴,原因在「時髦加物以稀為貴」。

內陸海鮮特貴,是我不點的主要理由。而冷凍設備是否良好?保鮮時間是否太長?是第二個要考慮的理由。內陸廚子是否會料理海味?是第三個拒吃的理由。記得曾在陝西一個縣城,吃到一碗珍貴的鰻魚,清燉的鰻魚像條蛇盤在大碗內,肉硬得像橡皮。目睹陝西人如此整鰻魚,我真為那條不幸的鰻魚叫屈。

平民百姓的我們,靠著有限的薪水遊山玩水,不想吃旅行餐,卻也不願做「凱子」,每餐飯總要精打細算一番。我們的算盤如下:逆向操作,盡挑台灣貴內陸便宜的菜來吃。其次是新鮮做法的平價菜。

我們第一志願是蒜苔,長得像韭菜花的蒜苔,在台灣只會在冬天的北部菜市場亮相,一台斤至少兩百多元,春節期間會貴到四百多元(註:20062007這兩年,大陸蒜苔盛產,有貿易商進口,價格比以前便宜,一小把(五兩左右)仍在五十元以上)。可是在大陸北方,蒜苔是最便宜的菜,一斤最多兩元人民幣,就因為太廉價,大飯店的餐廳多不供應。

我們在綿山大飯店叫一盤蒜苔炒肉絲,一大盤十多元(小餐館一大盤才幾元),因為好吃再叫一盤,希望蒜苔多點,肉絲少點,再三囑咐,廚房仍端上一盤肉絲多,蒜苔少的菜。

西芹炒百合這道菜,如今也從台灣餐桌流到大陸,幾乎每家餐廳都有它的芳蹤,兩岸在吃上真是「有志一同」。我問服務生,改為全部清炒百合價格要貴多少?答案是多兩三元。想到台灣百貨公司超市,兩球鮮百合就要一百多台幣,西芹炒百合不僅是高檔素菜,且百合僅寥寥數片,擺擺樣子。

奇怪的是,山西餐廳的清炒百合,價格都不算貴,可是到內蒙包頭、呼和浩特,清炒百合的身價立即上漲兩倍。我從甘肅作家協會理事長王家達先生的談話中得知,甘肅盛產百合,當地價格很便宜,內蒙距甘肅不遠,百合反比山西貴,才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。

記得在靈石縣麒麟大酒店看菜單,發現蘆薈、無花果都入菜。想到乾燥後的無花果,怎能當菜入口,所以我根本不點此道菜。沒想到我們到永濟內燃機廠的員工宿舍,幾乎家家門前都種無花果樹,原來山西的南部,種了不少無花果,新鮮無花果自然可做菜。

最近讀到韓良憶的「古果入菜來」的文章,她說:「無花果在唐代前後傳至中國,古名「阿驛」,當初輸入中原地區的,應該不是鮮果,大概是乾硬的脫水無花果……」

這篇文章,頓時將我數年來的疑惑解開。因為我一直思索「山西人為什麼會種無花果?何時傳入?西方傳教士嗎?為什麼在別的地方沒見到?」如果唐代已移植到中土,卻沒有廣傳大地,我猜原因在於經濟效益不高。想想在交通不便的時代,新鮮又皮薄的無花果,如何運到各地?

台灣最近已有農民培育出無花果,從網路上的資訊,生鮮無花果的價格相當昂貴。只是台灣無花果的長相,和我在山西見到的,似乎有些不同,可能移植的品種有所差異吧!

說來遺憾,只因為我們的孤陋寡聞,竟然輕易放過無花果入菜的美食,失去嚐鮮的大好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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